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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1月4日

 

監利人陳友諒征戰天下始末

 

作者:安頻

 

 

【導語】陳友諒,是湖北監利人,元朝末年農民起義軍領袖,中國元末大漢政權建立者。1351年,徐壽輝起兵,建立天完政權,陳友諒投效其將領倪文俊麾下。1357年九月襲殺反徐壽輝的倪文俊,自稱勤王,自稱宣慰使,起兵攻下江西諸路,連克江西、安徽、福建等地。1359年,殺天完將領趙普勝,挾徐壽輝,遷都江州(今江西九江),自立為漢王。次年,攻陷鳩州,殺徐壽輝,隨即登基稱帝,國號漢,改元大義,以鄒普勝為太師,張必先為丞相。1363年,陳友諒率六十萬水軍進攻朱元璋,但在鄱陽湖大敗,陳友諒也在突圍時中流箭而死。陳友諒死後,張定邊等人在武昌立陳友諒次子陳理登基為帝,改元德壽。次年,朱元璋西吳軍廖永忠部兵臨武昌城下,陳理出降。

八年前,筆者發起了一個陳友諒研究會,監利一些熱愛民間文化的人加入了進來,一起來研究這個事。筆者全身心地投入,經過反復的調研、查找資料,最後將陳友諒定位為監利人。《漢皇陳友諒》一書有根有據,站得住腳,經得起推敲。在這個問題上,有很多外地外省的學者、臨近縣市的學者,多次爭論這個問題。然而他們拿不出詳細的資料與實物來。他們手裏所擁有的只是一些斷章取義的東西。爭論以後,他們不了了之。

陳友諒的一生本身就是一個傳奇,從他出生於監利市柘木鄉陳家棚的那一刻起,無數團迷霧便已籠罩了他,至今還未消散。研究陳友諒,筆者花費了很多的時間與心血,踏著他的足跡,從陳家棚到因果寺,以及到監利市所有與他有關的鄉鎮,還去了江西(鄱陽湖)、安徽、浙江、江蘇(南京)、湖北(陽新、武昌)等地,組織團隊,跋山涉水行程一萬裏左右,經歷了千辛萬苦、千頭萬緒,走訪了知情者上百人,查找資料上千篇。為了一個答案,反復地找人座談。之前研究陳友諒,筆者靠的是一份熱情,以及對監利曾出過一個皇帝陳友諒的尊崇,主要希望通過挖掘他,提升監利的知名度與文化底蘊。但由於方方面面的原因,特別是自己的能力、水準、經費有限,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完,沒有精力與任何人進行研究了,更不會寫陳友諒的續篇了。這篇文章,相當於是一篇總結與告別。在此深表遺憾,深表歉意。

與人合著的《漢皇陳友諒》出版以後,筆者在很多場合(學術講座、文學采風、企業家相聚等等)進行推介,在圈子內外引起了很大的反響。曾經有幾個外地人來找筆者,說給錢筆者,讓筆者寫文章說陳友諒是某市人。但筆者斷然拒絕了。筆者還與中國明史學會的幾位專家專門就陳友諒的幾個重大事件面對面辯論過、探討過。他們一致認為陳友諒的確是監利人。隨後,有些讀友通過寫信或者打電話的方式,向筆者詢問陳友諒的其他事情等等。對於讀者提的一些問題,筆者通過走訪、探討、調研、挖掘、整理等工作,從殘垣斷壁、斷絮史料中拼湊出一個真實的陳友諒,展現給讀友諸君。  

 

一、陳友諒故鄉在何處

 

如今,每個地方興起了一股挖掘本地歷史文化名人的浪潮,目的就是利用他們的名人文化效應,推動當地的經濟文化積極發展。沉寂了幾百年的陳友諒,在這一大背景下,又受到了各路人馬的特別關注。

陳友諒的形象在金庸的小說《倚天屠龍記》裏,是混元霹靂手成昆的徒弟,丐幫八袋長老。一個奸詐卑鄙之徒,他這個人物對小說情節的發展起了一定推動作用。這是金庸對真實歷史人物身上缺點局部誇大化,以達到小說的藝術效果。通過影視劇,使之家喻戶曉。但是金庸沒有交代陳友諒是哪里人。或許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由於多年來,監利、洪湖、仙桃都在爭陳友諒,加上有些人根本不清楚陳友諒的生平事蹟,現在我來考證一下陳友諒的出生地。

據越南史書記載,至正十四年,陳友諒遣使到越南(那時叫做陳朝)聯絡感情,並稱他是元代征伐越南後,被元朝安置於武昌的安南國王陳益稷的兒子。倘使按照這個說法,陳友諒還是外國人的後裔。但是由於沒有其他資料佐證,這個說法不予確認。   

《太祖高皇帝實錄》卷十三雲:“友諒者,沔陽玉沙縣人,世業漁。姿貌豐偉,為縣吏不樂。會徐壽輝與倪文俊等兵起,友諒慨然往沔陽玉沙縣。本姓謝,祖父謝千一入贅陳姓。父陳普才有五子,友諒行三。幼讀私塾,不及三年而輟學,操前業。在其父指點下,練就一身超群武藝。”   

《明史》列傳十一雲:“陳友諒沔陽漁家子也。本謝氏,祖贅於陳,因從其姓。少讀書,略通文義。有術者相其先世墓地,曰法當貴。友諒心竊喜。嘗為縣小吏,非其好也。徐壽輝兵起,友諒往從之,依其將倪文俊,為簿椽。”   《沔陽州志》載:“友諒,原姓謝,漁民,沔陽玉沙黃蓬山人。曾在縣裏幹過文書,跟隨徐壽輝起義。”

《平漢錄》雲:“友諒者,湖廣沔陽漁子,本姓謝,祖千一,贅於陳,因從其姓。”

《鴻猷錄》雲:“陳友諒者,湖廣沔陽漁子也,本姓謝,先世贅於陳,冒陳姓。”

以上這些史料,真真假假,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最要命的是大多數的史料省略了“玉沙”這兩個字,誤導了後來的人,至今還是學術界與民間文藝愛好者紛爭的源頭。

國學大師陳寅恪注重世間史料與地下實物的比較研究,他利用敦煌出土資料釋證文獻記載,並有許多發現。我們想要弄清楚陳友諒的出生地,也要走這一條路。   

二零零四年,隨嶽南高速公路劃線勘定,荊州市考古研究所在公路開工前期,沿仙桃(古沔陽縣)、監利(古玉沙縣)97公里路線,作地上、地下文物調查。當考古勘探工作進行到監利縣柘木鄉陳棚墩時,當地村民說墩臺地下有很多古代磚瓦,土改後,村裏挖古磚修了一所學校及九間倉庫。

考古人員按村民們的指引,在該自然墩臺地表以下1.2米深處,發掘出很多古磚。這些古磚形制多樣,有三角形、梯形,多邊形,半圓形的古磚平鋪在夯土層上面,並拼成了菊瓣形和菱形圖案,專家鑒定系古代建築的地板遺存。在地板上面,散落大量的磚石瓦礫及古陶瓷片,被厚厚的草木灰垢包裹。現場專家根據出土實物認定,這是一處建築規格較高的元代房屋遺址,是因大火焚燒倒塌所致。   

這樣的重大發現,引起了考古專家鄭中華、肖玉軍及田勇等人的高度重視,於是他們對當地的歷史人文環境展開了全面調查。在走訪中,當地老人們講,陳棚是陳友諒的故鄉,在遺址前面一華里,有一個高臺叫陳閣,相傳陳友諒稱漢王后衣錦還鄉,在黃蓬垸東面築高臺修建了一座觀光樓閣,並將方圓十裏的田地開闢為新莊垸專供家人享樂。陳友諒失敗後,陳棚和陳閣被朱元璋的軍隊一把大火燒光了。此後,高臺上只留下了廢墟。   

在陳棚與陳閣的周圍,還有很多與陳友諒傳說有關的地名。譬如天鵝孵蛋,傳說是陳友諒家的祖墳,兩百多平米的蛋形封土堆上,現在還長著蜈蚣草,神秘莫測。殺雞墩、翻天溝、軍師橋、營路、血湖、習導、觀陣咀、來龍港、閣子港、侯駕橋、接駕咀、前房、中房、後房、胭脂河、等等地名均與陳友諒有關。據說當年,河水都被陳友諒後宮佳麗們洗掉的凝脂染成了紅色,故名胭脂河。這些古老的地名,沿用到了現在,記錄著陳友諒從發跡到頹敗的歷史。

清人錢謙益《國初群雄事略》卷四《陳友諒》雲:“友諒,玉沙縣人……”《中國通史·明太祖朱元璋》雲:“陳友諒,沔陽玉沙縣人……”錢謙益為什麼在《國初群雄事略》中直接撇開了沔陽,將陳友諒故里定名為玉沙縣?這肯定是他多方考證過的,不然他不會這樣寫。《中國通史》是蔡美彪等人編撰,他們所寫的每一句話都要經得起推敲,因此,他們嚴謹的專業歷史學術態度,是毫無疑問的。 清人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雲:“(沔陽州)元為複州路,又改為沔陽府。明洪武九年,降為州,以州治玉沙縣省入編戶四十二裏,直隸湖廣布政司。”根據這段記載,可知在元代或明初,玉沙(今監利)始終是屬於沔陽州的。《平漢錄》《鴻猷錄》《明史》等書將陳友諒說成是沔陽人,也算不上完全錯誤。錯在他們的作者沒有精准到縣一級的地名。 根據以上資料與當地的考古分析,得出結果如下:陳友諒是監利市柘木鄉陳家村人。 至於他的祖上及兄弟,由於篇幅所限,現在直接列出考證結果:祖父:謝千一,後入贅陳家,改姓陳 。祖母:陳氏。父親陳普才。兄:陳友當,陳友直。弟:陳友仁,陳友貴。

 

二、陳友諒參加紅巾軍

 

由於很多史料沒有記錄他的早年事蹟,因此有關這一部分,只能從民間傳說中去尋找蛛絲馬跡。我採訪過很多人,從他們的口中梳理出陳友諒的早年經歷:他在十歲進入因果寺,出家為僧。後在一次擂臺比武中,陳友諒勝出,被當地官員重用,任命為縣吏,後提升為縣衙主簿。

至正六年春,陳友諒打死湖霸陳霸天,棄官逃命。在元軍的追殺下,他走上了反元的道路。 陳友諒在監利大戰七星街、三打周老嘴、血戰風澤湖、鏖戰三盤棋,“元軍屢討不能平”。

元朝末年,統治者壓榨老百姓,賦稅沉重,再加上發生了旱災、蝗災、瘟疫。廣大民眾在死亡線上掙扎。走投無路的貧苦老百姓只能紛紛鋌而走險,至正十一年五月,韓山童和劉福通在潁州揭竿而起,號稱“紅巾軍”,韓山童為明王。

徐壽輝偕帝號起蘄,李二、彭大、趙均用起徐,眾各數萬,並置將帥,殺吏,侵略郡縣,而方國珍已先起海上他盜擁兵據地,寇掠甚眾。天下大亂。

至正十五年正月,徐壽輝遣其將倪文俊複破沔陽。陳友諒聽到消息後,正式紮黃蓬起義,加入紅巾軍,初為簿書掾,後以功升至元帥。至正十八年,陳友諒率軍攻陷安慶。四月,破龍興路(今江西南昌)、瑞州(今江西高安)。五月,分兵攻取邵武、吉安路(今江西吉安),而自己則領兵進入撫州。八月,破建昌路(今江西南城)。九月,破贛州。十一月,破汀州。至正十九年三月,破衢州、襄陽路。十月,遣部將王奉國攻信州(今江西上饒)。倪文俊謀害徐壽輝未成,逃奔黃州,投奔陳友諒,陳友諒乘機殺了倪文俊,吞併了他的軍隊,自稱宣慰使,隨即又稱平章政事。2017年下半年,筆者在湖北安陸市南城辦事處楊林新村某地高臺上,見到了陳友諒曾經的宮殿遺址磚石。宮殿後的一口龍鳳潭被填滿了黃沙,據說是壓制陳友諒的風水奇術。但後來的某廠買了這塊地皮,包括這黃沙潭。廠子建設的時候,為了節省錢,挖了黃沙用作建築材料之一。據說,這黃沙是朱元璋派人從別處挖來,填在這裏,鎮壓王氣或者妖魔鬼怪的。現在黃沙被挖了,驚動了被壓制的鬼怪,那可不得了。在王義貞鎮的大山裏,還有陳友諒的母親與國母河的傳說等等。2019年初,筆者在安徽銅陵某山裏見到了陳友諒與朱元璋大戰的山腰炮臺等等。可見那時陳友諒的勢力範圍還是很大的。

陳友諒想當皇帝,但當時,陳友諒名義上還是天完國的漢王,天完國實際上的大權掌控者,天完國的皇帝是徐壽輝——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隨著權利的擴大,陳友諒的野心慢慢地膨脹起來,為了一家獨大,他預謀殺死首領徐壽輝。

至正二十年,陳友諒暗置伏兵,以察言觀色看作戰地形為由,將徐壽輝誘騙至太平(今安徽當塗)附近的採石鎮。他假裝到徐壽輝面前陳述事情,趁機安排壯士用鐵器擊碎徐壽輝的腦袋。

陳友諒殺徐壽輝,也許是遲早的事兒,但不應該是在這個時候。徐壽輝被殺後,雖說天完朝廷一夜間在陳友諒的控制之下,但人心惶惶起來,有幾個逃了。

陳友諒的手段非常殘忍,而且陳友諒霸道、陰險、剛愎自用,用親不用賢。甚至在戰事受挫後,有過殺俘的事,很不得民心。古代以下弑上是大忌,領導毫無過錯,為了權力而誅殺,必然遭到部下的不滿。

 

三、陳友諒採石磯稱帝

 

徐壽輝死後,他以雷霆手段,壓制天完紅巾軍舊部。等勢力鞏固後,陳友諒開始稱帝,在採石稱帝,國號為大漢,改年號為大義。2019年初,筆者曾來到採石磯,但沒有找到與陳友諒相關的遺跡,據說那座五通廟也被拆了。但是見到了常遇春登岸在石頭上踩下的大腳印,與地勢險要的採石磯。

陳友諒以採石五通廟為行殿,即皇帝位,封賞鄒普勝等人。那日正巧遇上大風大雨,群臣們排列在沙岸上向他道賀,沒能按禮儀行事。為什麼陳友諒要在一座廟裏稱帝?在中國古代倘使誰要稱帝的話那一定是準備的很充分,並且對於登基稱帝的地點也是精挑細選的。要知道其中的真相,首先要從五通神開始說起。關於五通神,在不同的時代和不同的地區都有不同的解釋,但是關於五通神的祭祀卻只是存在於江南地區,也就是說在北方是沒有這麼個神的。並且五通神並不是我們傳統意義上的正統神仙,他是邪神,是編外人員。宋人洪邁《夷堅丁志.江南木客》載:“大江之南地多山,而俗禨鬼,其神怪甚詭異,多依岩石樹木為叢祠,村村有之。二浙江東曰五通,江西閩中曰木下三郎,又曰木客,一足者曰獨腳五通,名雖不同,其實則一。”在民間傳說中五通神的好色的,最喜歡做的就是姦淫婦女。並且這是個非常小氣記仇的神仙。倘有誰惹到他的話,那就不要想有好日子過了。既然五通神這麼惡跡斑斑,大家為什麼還要建廟祭祀呢?這是因為祭祀五通能夠快速的帶來財富,能夠比正常祭祀財神更快帶來財富。就如同高利貸一樣,雖然是被大家所不齒,但是還是有很多人選擇高利貸,就是因為它來錢快,並且流程簡單。五通神就差不多是放高利貸的,只要你給他祭祀,他就能立馬給你帶來財富,帶來好運。

作為生長在監利湖邊的漁民,陳友諒的家鄉亦是有祭祀五通神的傳統的,因此在陳友諒的心中對於五通神是能夠接受的。在那個戰亂的年代,追求的就是快,而這一切五通神都能滿足他。

陳友諒選擇在五通廟稱帝,希望能夠得到五通神的保護,快速的發展壯大自己的隊伍,最終實現稱霸天下的心願。但是最終的結果告訴我們,祭祀邪神是沒有用的,一切還是得靠自己。

那時,陳友諒的勢力範圍最大,兵力最盛,號稱有六十萬之眾。當山東、河南兩地的紅巾軍被元兵剿滅後,朱元璋就成了“出頭椽子”,暴露在了元軍兵鋒所指的第一線。這個時候按道理而言,元庭在剿滅了韓山童後,下一步就是繼續南下滅朱元璋。但朱元璋假降,加上陳友諒還公然稱帝,挑戰元帝的正統地位,於是元軍兵鋒一轉打陳友諒去了。

 

四、陳友諒江東橋失利

 

 陳友諒性情強硬而多疑,喜歡以權術控制部下,加上盡占江西、湖廣之地,便自恃兵力強大,想向東攻取應天府(今江蘇南京)。

元至正二十年閏五月初五,陳友諒約張士誠夾攻朱元璋。至此,朱元璋和陳友諒的部隊形成對峙,大戰一觸即發。陳友諒在兵力上對朱元璋佔有很大優勢,至於其所擁有的舟師,實力尤為強大。所以,在陳友諒率領優勢兵力大舉東進時,面對敵強我弱的態勢,朱元璋的部下意見並不統一,有的主張舉城投降,有的主張退守鐘山(今南京紫金山),也有的主張先與陳友諒決一死戰,等發現打不贏再跑。朱元璋採納了劉基“伏兵伺隙擊之”的建議,決定在應天與陳友諒決戰。為了防止陳友諒與張士誠聯手,陷入兩面受敵的困境,朱元璋決定利用陳友諒求戰心切、驕傲輕敵的心理,誘敵深入,設伏聚殲,以求擊敗陳軍。

朱元璋知道自己手下的康茂才,原本是陳友諒的部下,和陳友諒關係非常密切,便決定利用他來做文章。朱元璋召來康茂才,讓他寫一封詐降信送給陳友諒。在信中,康茂才表示,自己當初投靠朱元璋完全是出於迫不得已,看到陳友諒大兵壓境,非常願意充當內應,以收內外夾擊的效果。信寫好之後,康茂才找到一位陳友諒熟識的老僕人送信。陳友諒讀了康茂才的來信,連忙問老僕人:“康茂才現在何處?”老僕人回答說:“朱元璋派他守衛江東橋。”陳友諒接著問道:“江東橋是一座什麼樣的橋?”老僕人回答說:“是一座木橋。”看到老僕人對答如流,言辭懇切,陳友諒便不再懷疑,當即對老僕人說:屆時就以“老康”作為暗號。   

同時,朱元璋按照設伏聚殲陳軍的既定方針,根據應天(今南京)的地形條件做出如下軍事部署:命令常遇春、馮國勝、華高等率兵三萬埋伏於石灰山(今南京幕府山)之側;命令徐達等率兵列陣於南門外;因獲悉陳友諒打聽新河(今南京城西南)地形,遂派遣趙德勝率兵橫跨新河築虎口城;派遣楊璟率兵進駐大勝港(今南京城西三十裏);命令張德勝、朱虎率舟師出龍江關(今南京興中門外);朱元璋自率主力埋伏於盧龍山(今南京獅子山)。朱元璋還規定了作戰信號:陳軍入伏擊圈,舉紅旗;伏兵出擊,舉黃旗,命令各軍嚴陣以待。在此之前,朱元璋派遣將軍胡大海自婺州(今浙江金華)、衢州率兵西攻信州(今江西上饒),對陳友諒的側後實施威脅和牽制。   

陳友諒收到康茂才的詐降信後,信以為真,便顧不得等待張士誠的出兵配合,於五月初十率軍自採石進抵大勝港。待到江東橋連聲呼喚“老康”不應,方知上當受騙,萬分被動之中,只能倉促派遣士卒萬人登岸立柵。   

朱元璋在盧龍山上看到陳軍已經進入伏擊圈,遂乘其登岸立營未固之際,舉起黃旗,發出出擊信號,一時間鼓聲震天,伏兵四起,水陸夾擊。陳軍遭此突然打擊,陣勢大亂,爭相登舟而逃。此時正值江水退潮,陳軍的巨艦擱淺,移動不得。陳軍士卒被殺和落水而死者甚多,被俘兩萬餘人。陳軍諸將見情勢危急,紛紛向朱軍投降。戰鬥中,朱軍繳獲巨艦百餘艘,水軍實力得到增強。匆忙之中,陳友諒跳進一條小船,僥倖撿回一條性命,逃回江州(今江西九江)。2019年初,筆者曾到南京江東橋附近尋訪陳友諒戰鬥殘跡,但除了這個地名還在,只搜集到了上面的這個故事。梟雄難敵歲月的無情摧殘啊。   

張士誠守境觀望,未敢出兵助陳。朱元璋揮師乘勝追擊,奪回安慶、太平,並佔領了信州、袁州(今江西宜春)等地。這場關係到朱元璋君臣存亡生死之戰,終於以朱元璋的大獲全勝而告結束。   

應天之戰的失敗,使得陳友諒集團內部矛盾更加激化,將士離心離德,政令軍令也無法得到貫徹執行。朱元璋利用陳友諒的這些弱點,不斷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僅僅在至正二十一年,就相繼攻克了蘄州、黃州、興國、黃梅、廣濟、樂平、撫州等地,實力日增,基本上扭轉了陳強朱弱的戰略格局。陳友諒雖說此戰失敗,但實力依然強勁,在整頓收拾軍馬之後,他決定伺機予以反撲,雙方的決戰已經不可避免。

 

五、陳友諒兵敗鄱陽湖

 

在朱元璋取得應天之戰的勝利之時,北方小明王韓林兒所率領的紅巾軍卻接連吃敗仗,朱元璋只得抽調大隊兵馬前往營救。陳友諒則抓住時機,趁著應天防守空虛之機,奪回了部分失地。

接下來的三年裏,陳友諒養精蓄銳,造了幾百艘戰船。至正二十三年四月,率領六十萬水軍攻打洪都(今江西南昌)。洪都地處贛江下游的平原地帶,歷來是兵家必爭的戰略要地。

在圍攻洪都的部隊中,除了步兵和攻城部隊之外,還有陳友諒的優勢水軍,包括大型戰艦數百艘,有的戰艦甚至可載兩三千人。因為戰艦與城垣等高,所以士兵可以從艦上直接登城。陳友諒希望借助先進戰艦拿下洪都。沒想到朱元璋事先已經有所安排。他命令手下在距離洪都城牆三十步的地方重新築城,令陳友諒的如意算盤落空。陳友諒指揮大軍趕到洪都江邊時,才知道巨艦已經不能接近洪都城垣,只得指揮手下棄船上岸,再臨時準備攻城器械,組織攻城之戰。

面對氣勢洶洶的陳軍,守城將領朱文正並沒有驚慌失措,亂了陣腳。他開始周密部署防禦作戰,積極準備各種火器和戰鬥器械。當陳友諒指揮大軍以竹盾為掩護,發起攻城作戰時,守城將士用火銃打擊對手,並大量修建木柵,阻擋陳軍前進步伐。當陳軍試圖推倒木柵時,朱軍用長槊從柵內向外刺殺,令陳軍望而卻步,終究無法向前邁進一步。

當洪都被圍累月之後,也不免感到困頓。為此,朱文正不得不向朱元璋發出救援請求。朱元璋在得知洪都戰況之後,認為陳軍既然也是傷亡慘重、缺乏糧草,就一定有趁勢擊垮他們的機會。於是,他一面下令讓洪都守軍繼續堅守陣地,一面命令當時正在廬州(今安徽合肥)的徐達撤回應天,自己則親率水軍二十萬,緊急南下。朱元璋計畫用水師將陳友諒圍困於鄱陽湖中,尋找與之決戰的機會,就此消滅陳友諒的主力部隊。為了防止陳軍逃逸,朱元璋安排水軍在鄱陽湖的出口重兵設防,切斷陳友諒的各個歸路,逼迫陳友諒進入鄱陽湖南端的廣大水域中,與其進行會戰。

到了七月下旬,陳友諒大軍已經圍攻洪都兩個多月,膠著的戰事和慘重的傷亡,都讓部隊的士氣受到嚴重挫傷。就在這時,陳友諒聽說朱元璋親率大軍趕到鄱陽湖,不得不下令撤出洪都戰場,回到鄱陽湖。

鄱陽湖,古稱彭蠡、彭澤或彭湖,與洪都相距一百五十裏。湖面南端非常闊大,康郎山矗立其中,似乎專為抵抗風浪而生,因此也稱抗浪山。七月二十日,朱元璋所率水師與陳友諒水師恰在康郎山水域相遇。

面對陳友諒水師的龐大的艦陣,朱元璋激勵手下將士不用畏懼和膽怯。他在仔細觀察陳軍艦陣的虛實之後,劉伯溫看出其中的缺陷,那就是“巨舟首尾連接,不利進退”,可以用火攻來擊破。很快,朱元璋聽從劉伯溫的建議,就將水軍大小戰船編為多個小分隊,並依次配置火器、弓弩,命令他們一旦靠近陳軍戰船則先發火器,再用弓弩,上得艦船之後,便用短兵器奮勇殺敵。

各支小分隊很好地貫徹了朱元璋的作戰意圖。陳友諒的水軍戰艦,先後遭到猛烈火攻,數百艘戰艦遭到焚毀,至於士卒也是傷亡過半,陳友諒的弟弟陳友仁、陳友貴等都先後被燒死。陳友諒見勢不妙,不敢再與對手接戰,就此轉入防禦,並做好退守大孤山的準備。朱元璋雖然初戰獲勝,但也損兵折將,士卒傷亡數萬,付出沉重代價。戰鬥中,朱元璋帶領一支小分隊沖入敵陣,結果被敵軍包圍,眼看就要遭遇不測,有一機智的士卒換上了朱元璋的衣服跳入湖中,陳軍誤以為朱元璋落水而亡,就此轉移視線,令朱元璋逃脫了危險處境。由於兩軍都遭受了慘重的傷亡,所以都不敢再貿然出擊,暫時形成相持的態勢。    

就在這相持過程中,陳友諒軍中人心浮動,有不少將士都萌生退意,甚至是率部先後轉投朱元璋。朱元璋眼見陳友諒陷入眾叛親離的境地,判斷認為殲滅敵軍的最佳時機已經到來,便一面部署最後剿滅陳軍的計畫,一面與其展開心理戰。他致書陳友諒,勸其投降,至於書信之中則多含譏諷之詞。陳友諒接書之後不免為之憤怒,於是扣留使者,斬殺朱軍俘虜。看到這種情形,朱元璋不為所動,反而是盡數釋放陳軍俘虜,傷者及時進行醫治。這種仁義之舉,令陳軍更加動搖,於是便出現更多將士駕船前來歸降,既削弱了其戰鬥力,更瓦解了其士氣。   

朱元璋展開最後剿滅陳友諒的行動。他命令常遇春、廖永忠率領水師主力在湖面對陳友諒形成阻擊之勢,並下令長江兩岸大量設置木柵,廣置火筏於江中,並部署兵力控制上游要地,截斷陳友諒的退路。一個多月的激戰之後,陳軍損失更加慘重,戰死和投降者不計其數,困守湖內的水軍,則缺乏補給,再無戰力。陳友諒組織最精銳的部隊,乘樓船百艘,向湖口方向冒死突圍,遭到常遇春水軍猛攻,再逃至涇江口時,又遭伏擊,陳友諒在一場混戰之後,中箭身亡,陳軍殘部只得就此投降。至此,鄱陽湖決戰以朱元璋的大獲全勝而告終。   

陳友諒驕傲自大、恃強輕進的缺點,被朱元璋利用,造成了他多次的失敗。陳友諒毫無謀略、毫無成算,只知道蠻幹猛衝,缺少足夠的戰爭謀略。即便是擁有優勢兵力,他不懂得分兵出擊,也不能臨機應變;即便是擁有優勢戰艦,卻完全不懂得合理加以運用,更看不到擁擠一處會遭敵火攻的危險;至於江湖要津,他也沒有先機奪占的意願,完全是一副打到哪算哪的架勢,可以說毫無成算。基於這些原因,他遭到最終覆滅也是必然的。

為了深入瞭解陳友諒爭霸的戰場,我還去了鄱陽湖周邊,在大山裏走了四天四夜,見到了祭拜陳友諒妻子楊苕華的娘娘廟,聽說了很多陳朱當年戰鬥的民間故事,聽得我們心潮澎湃,恨不能穿越回到當年的戰鬥場面中。

 

六、陳友諒後裔散四方

 

陳友諒死後歸葬武昌蛇山。大漢皇帝陳友諒的墓地,位於武漢長江大橋蛇山引橋的南側,是武漢市第一個的封建帝王陵墓。後墓園漸荒,中華民國元年,湖北省內務司議請整修,次年建成完工。1956年,武漢市人民政府在原湖北省內務司1913年對墓園進行整修的基礎上給予修葺。1956年11月5日,陳友諒墓被湖北省人民政府公佈為湖北省文物保護單位。    

陳友諒的妻妾有四位,分別是楊苕華、婁玉貞、陶氏、阇氏。 

有兩個兒子,長子陳善和次子陳理。陳善被朱元璋的部下抓住後,將他囚禁了起來,後瘐死獄中。

陳理,陳友諒次子。1363年隨其父東征。陳友諒戰死,其屍由太尉張定邊運出,陳理亦隨張定邊逃回江夏。張定邊輔佐陳理繼稱漢帝,改元德壽,將其父葬於武昌蛇山。次年春,朱元璋進圍江夏。陳理丞相張必先自嶽州來援,與朱元璋軍戰於江夏東門外洪山,被擒。陳理無奈,降於朱元璋,被封為歸德侯,徙居京師。後時有怨語。明太祖洪武五年,朱元璋遣樞密使延安答理將陳理與歸義侯明升(四川重慶起義首領之子)並徙高麗,遣元降臣樞密使延安答理護行。賜高麗王羅綺,俾善視之。

關於楊苕華和陶氏,沒有歷史記錄,只有民間傳說。   

陳友諒的愛妾婁玉貞很聰明,認識了陳友諒,願意跟著陳友諒,陳友諒也很喜歡她,婁玉貞嫁給了陳友諒。陳友諒沒想到的是,婁玉貞不僅是一個賢內助,而且是一個非常熟悉戰爭藝術的人,成為了陳友諒的半個顧問。那次,朱元璋讓康茂才寫信給陳友諒,說他們會一起攻擊應天。當陳友諒猶豫的時候,婁玉貞看了信,說一定有詐。可是,陳友諒卻沒有聽婁玉貞的。 

最後,陳友諒被朱元璋伏擊,被打敗了。有一次,陳友諒大勝而歸,卻命令士兵故意不擊鼓奏樂,而是降旗回營,一幅打敗仗的樣子。婁玉貞看到陳友諒後,以為丈夫大敗而歸,心中內疚難當,便在江西望湖亭上跳湖自殺。

只有阇氏因為長相俊美,被朱元璋收入後宮,封為達定妃。不久,阇氏生了一個兒子,名叫朱梓。據說這個兒子實際上是陳友諒的遺子。

如今,在重慶、浙江、貴州、雲南、浙江、江西等省都有人自稱是陳友諒的後裔,但真實情況如何,誰也無法查明。2020年初,我根據網路上的一篇題為《陳友諒後人現居舟山群島》文章內的線索,來到了紹興,就在準備去舟山群島的時候,卻一直聯繫不上作者陳翠芬。打了無數道電話,還聯繫了舟山市文聯,但對方亦沒有她的聯繫方式。尋訪陳友諒後人在舟山的線索就斷了。我便遺憾地離開了。

雖然陳友諒有這樣或那樣的缺點,但是他在江漢平原豎起了反元的一面大旗,削弱了元軍的一部分勢力,為漢人爭了光。陳友諒死後,有人罵他,有人贊他,有人客觀評價。

清人穀應泰的評價很客觀:“慨自元人失馭,群雄蜂發,逐鹿之夫,所在都有。太祖崛起濠梁,而同時並興者,則有張士誠據吳,徐貞一據蘄,明玉珍據蜀,方國珍據江東,然皆闔門坐大,非有圖天下之志也。獨陳友諒以驍鷙之姿,奄有江、楚,控扼上流,地險而兵強,才剽而勢盛,實逼處此,以與我爭尺土者,非特漢之文伯、子陽,唐之世充、建德而已。”“至若友諒者,本沔陽漁家,刀筆小吏,徒有兇殘,實無功德,幹城仗普勝而旋即殺之,北面事壽輝而旋即斃之,名實交喪,忠勇並失,誠所謂蠅聲紫色,聖王之驅除耳。而論者以周顛仰天,鐵冠大笑,劉基之手揮難星,雷老之忽然不見,王者所至,諸神效靈。而不知友諒者,犯順多黑闥之風,歸命少竇融之智,盜竊空名,進退無據,抑亦人謀不臧,匪特天亡之也。”

亦有謗文曰:“至若友諒者,本沔陽漁家,刀筆小吏,徒有兇殘,實無功德,幹城仗、普勝而旋即殺之,北面事壽輝而旋即斃之,名實交喪,忠勇並失,誠所謂蠅聲紫色,聖王之驅除耳。而論者以周顛仰天,鐵冠大笑,劉基之手揮難星,雷老之忽然不見,王者所至,諸神效靈。而不知友諒者,犯順多黑闥之風,歸命少竇融之智,盜竊空名,進退無據,抑亦人謀不臧,匪特天亡之也。”

民國文人蔡東藩雲:“吾謂友諒亦有自敗之道,江州失守,根本之重地已去,及奔至武昌,正宜斂兵蓄銳,徐圖再舉,乃迫不及待,孤注一擲,喪子弟,失愛妃,甚至身死人手,為天下笑,是可見國之興亡,實關人謀,不得如項羽之刎首烏江,自諉為非戰之罪也。”

現代文史大家吳晗雲:“陳友諒雖然失敗了,但他畢竟是反對蒙漢地主階級統治的英雄人物,在歷史上起過作用,當時人民對他是同情的,懷念的,他的墳墓到今天還在新建的長江大橋下被保存著,供來往遊人悼念。”

很多老百姓這樣評價他(將方言整理成如下文字):“陳友諒是一個敢作敢當的真漢子,還是一個是勇武強悍的亂世梟雄。從一個漁家子成長為一個農民起義軍的領導者,這說明他非常厲害。他的失敗,主要錯在不會識人用人,不會委曲求全,心機不深,身邊沒有個格局大的人做軍師。最後他敗了,我們老百姓沒有可以忘記他,世世代代用口講述他的故事,讓他的英烈永遠傳下去!”

監利人民至今還懷念他,有關他的故事的宣講從來沒有斷過。為什麼呢?因為老百姓引以為傲,他是從監利走出去的遊子,建了王朝,雖然享國不長,就像流星一樣,劃過歷史的天空,留下一抺絢麗而耀眼的光華。

 

作者系中國散文協會會員、中國報告文學協會會員,中國明史學會會員劉基學會會員。